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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降费:无奈的“倒逼”

本文共4957字,预计阅读时间158

随着互联网时代到来,银行靠收费赚取利润的传统模式难以为继。同时在技术进步与信息化水平提升后,一些成熟的网络服务边际成本已经接近于零,银行有了降低和取消部分收费项目的基础。如今,一些银行之所以拖延迟缓,除了逐利外,还在于他们在理念上、技术上都未做好准备、理顺机制,在这方面落后于市场需求。第三方支付倒逼银行推进网络转账免费,就是最典型的一例。

近日,招商银行、宁波银行相继宣布减免网上转账手续费,即通过这两家银行的网银、手机银行或手机App进行境内转账,不管是同行异地,还是跨行异地,都不收取任何费用。消息一出激起千层浪,有专家评论说银行做出此决定是为了以小“牺牲”获取大“收益”,因为一家银行只要免除了汇款手续费,虽然表面上吃了一些亏,但是却能够争取到很多人把闲置资金存入这家银行,理由很简单,因为汇款免费,可以免费偿还他行信用卡、可以免费给其他人汇款等,这一免费将给银行增加更多的忠实客户。

“每次给孩子打学杂费,生活费,因为银行不一样每次都要收几十元不等的手续费,挺无奈的,现在免除手续费,省下的几十块钱给孩子买点水果也很好,银行这一举措值得肯定。”江苏的一位学生家长说。

“现在我们都用手机支付宝转账,这可以完全避免转账手续费的发生,银行如果在这方面不及时采取行动,可能会失去更多的客户,毕竟现在是移动时代了,银行也需要改变他的服务方式。”上海某财经院校大三学生说。

招商银行免除网上银行转账手续费的消息获得市民的一致好评,市场评论称这将意味着未来银行收费持续下降将成为大概率事件,甚至有网友期待或许多年以来的银行“乱”收费的问题也有望得到快速解决。事实是否真的如此?银行为何作此决定?

谁在背后起着关键推动作用?困扰市民多年的银行“乱”收费问题是否真的能够快速解决?

妥协还是转型

银行收费问题在近些年一直是社会关注的焦点。2014年银监会、国家发改委联合发布了《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办法》,规范银行收费问题。2015年以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金融机构调研时多次讲到银行收费问题,并先后四次敦促各商业银行“减少服务收费”。随着各项政策、法规的落实,银行收费范围在逐渐收缩。

一直以来,网上汇款手续费是否应该存在都是一个备受争议的话题。很多网友表示:在互联网时代,网银、手机银行等电子银行汇款既没有纸张的消耗,也没有占用人工工作时间,其营业成本几乎为零,何来手续费?银行相关人员解释说,互联网还没有应用如此广泛的时候,银行人员需要对异地、跨行等交易核对账目而付出了成本,后来,银行争相加入银联,银联需要对每一笔转账汇款进行结算,这里存在结算费用,故而收取手续费。

事实上,随着互联网金融的崛起,第三方支付平台已经成为很多人转账汇款的首选,甚至有“90后”发表宣言,支付宝已经成为自己的消费习惯,不会因为网上银行宣布免手续费而改变。有网友猜测,这是商业银行为应对第三方支付对市场份额的蚕食所作出的让步和妥协。对此,有银行人士坦承,不可否认地说,第三方支付平台的出现对银行传统业务确实产生了一定的冲击,这也倒逼越来越多的银行做出改变。“例如此次招行实行网上转账永久免费,或多或少是为应对第三方支付平台。”该人士表示,降低收费,增强客户服务体验,是吸引客户的必要手段。

另外,也有相关人士表示:“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使得交易成本大大降低,已从根本上改变了传统金融业务的处理模式,可以说是一种转型,近年来各家银行都在大力发展移动金融,而在此背景下,不少银行通过手机转账都普遍推出了一定的优惠。”

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6月,中国使用网上支付的用户规模达到3.59亿,较2014年底增加5455万人,半年增长率达17.9%。上述人士进一步表示,在国家政策以及科学技术的进步下,银行的交易成本大大降低,基于互联网的更开放、成本更低的全新金融服务模式已经改变了传统金融的业务模式。由此来说,网络转账全免费应该成为时代的特征。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第三方支付培养了一大帮忠实粉丝,特别是现在的90后,几乎是伴随着支付宝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但是支付宝等网上转账有限额要求,这个桎梏也将很多客户挡在门外,所以此次银行推出网上转账全免也在一定程度上吸引了很多新老客户的目光。

上海财经大学现代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奚君羊认为:此次招商网上银行转账手续费全面免收,原因可以分为三个方面:第一:银行发现现在使用网上业务的老客户越来越多,如果不改变策略,那么转账这一功能客户就不会经常使用,甚至弃用,这样对于客户的使用习惯的培养很不方便;第二:现在的年轻人特别爱使用APP,网上转账,为了能够争夺这一块充满“潜力股”的市场份额,也需要改变策略;第三:压力来自外来的竞争,不管是第三方支付平台还是民营银行都在网上转账这一方面有绝对优势,如果还不改变,被民众“用脚投票”是早晚的事情。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银行业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表示,招行及宁波银行此次取消网上银行转账手续费,与银行自身竞争激烈及银行互联网化程度加深有关。

收费隐性化

根据9月份最新披露的上市银行中报,包括工商银行、浦发银行、华夏银行、南京银行等大、中、小银行,上半年绝大部分银行的手续费及佣金收入不降反升。

另外,民生银行今年一季报显示,其非利息收入128.78亿元,增长28.42亿元,增幅高达28.32%。在中间业务收入结构当中,银行卡的服务手续费收入占27.6%,代理业务占25.3%,信用承诺类的手续费收入占比14%,这些都是此前国家发改委整顿明确要求银行降低的,但今年第一季度仍占到民生银行中间业务收入的近2/3。

这些数据表明,虽然监管部门在不断规范银行的收费问题,并且在不断开展专项检查整顿,但实际上银行手续费并未减少,且以各种名目存在。

据知情人士透露,一些银行通过“以贷转存”、购买理财产品、配套承兑汇票、商业贿赂等方式将银行涉企收费隐形化。

“以贷转存”主要是指银行在发放贷款的同时,从贷款中扣下一定比例强行作为客户在银行的存款,这里的客户主要是针对没有足够的“资格”从银行贷足额款项的“中小微”企业。据银行工作人员介绍,如果企业只需要800万元的贷款,银行可能会批出1000万元的额度,其中800万元真正贷给企业,另外200万元则作为企业存款又流进银行体系,但企业需要支付1000万元的贷款利息。相关人士表示,在贷款额度稀缺的情况下,这种做法非常普遍,银行以此获取更高利润,虽然“以贷转存”在2012年2月已经被官方叫停,但这几乎已经成为默认的一种“行规”,此现象仍然存在。

除了“以贷转存”,一些银行还要求客户以购买理财产品的方式,将服务费“绕道”征收。何为“绕道”?也就是银行会先发放一部分贷款,这部分贷款要求客户必须买理财产品,买完理财产品后,再发放另外一部分贷款,且很多时候相同理财产品的利率与其他同等客户比相对较低。

上海某企业主介绍说:“小微企业到银行贷款基本贷不到,大一点的公司,可以借到款,但是通常下来的时间较长,甚至是半年,这对于急需要用钱的企业十分不利。银行此时的心态就是,你企业2分3分的民间借贷都敢借,我利率这么低,加一点也没问题。”

一般来说,中小微企业在面对银行收费时尤显弱势。一些轻资产企业、创新型企业、高科技环保类型企业在面临银行信贷收费过程中,都是“敢怒不敢言”。

总而言之,在中间业务增长压力大,但银行创新产品又不能满足客户需求的情况下,银行肯定会走回到原来的老路上,通过理财产品、信托产品“置换”贷款,导致服务费无法下降。

降费需靠“倒逼”?

中国商业银行转型成了是近几年大家热议的话题之一,转型目标之一就是提高中间业务收入,摆脱对存贷利差的过度依赖。这种模仿西方银行经营模式的行为在近几年已经初见成效,银行“靠息差吃饭”的状态正逐渐改变,多家银行非息收入占比大幅提升。截至今年上年半,以零售业务见长的招商银行非息收入比重达到36.67%;平安银行非利息净收入增长最猛,占比创新高达33.19%。但是,随之而来的是银行“乱”收费的恶名,甚至有评论说:很多银行是在拿整个银行业的形象在换取收入。

某股份制商业银行人士表示,前几年因为响应国家的商业银行经营模式转型的口号,大力发展中间业务,导致现在的银行在手续费方面占比重过大,折射出了银行盈利渠道过窄,而高昂的手续费给企业和个人带来了很大的成本。最近新成立的几家民营银行,收费项目和标准大大低于已有银行,让人看到了希望。

在传统银行业饱受诟病的乱收费方面,民营银行在极力缩减收费。温州民商银行明确表示,只收取工本费等与成本投入有关的费用,绝不利用贷款捆绑收取额外费用。上海华瑞银行则推出“三免三减半”的政策,免各类工本费、免账户管理费、免结算手续费,票据承兑手续费减半、票据托收费减半、代理查询费减半。

有专家评论说:“只有金融改革进一步提速,大力发展民营中小银行,成熟一家批一家,不设总量限制。通过大幅度增加银行业供给,让银行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把降低收费作为提高自身竞争力的必然选择,企业才能改变在和银行的交往中的弱势地位。”

李克强总理在2015年4月视察福州自贸区的时候曾提到:设立自贸区的初衷就是用开放倒逼改革。要通过开放跨境金融业务,倒逼内地融资成本降低。

奚君羊教授认为,银行降费与否归根结底需要靠市场竞争,如果市场竞争机制完善,企业有多重选择,银行将不再有垄断定价权,以贷转存等套取手续费的行为就会自动减少。

事实上,随着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步伐加快,银行在吸引客户的过程中,肯定要评价客户的“综合贡献度”,如果客户不能为银行提供持续健康的收益,银行肯定会抛弃客户;但客户也完全可以通过“用脚投票”的方式,选择更具有智慧、更具改革魄力、更具创新能力的银行。

治“乱”非一日之功

有业内人士表示:“银行收费项目过多过乱,一直受到舆论的批评。最近几年,随着金融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化,民间资本进入金融市场的大门已经打开,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步伐也在加快,这种来自外部的压力正在倒逼商业银行放弃既得利益,收费项目的减少也已初见端倪。”郭田勇教授认为,招商银行此次减免网上银行转账手续费的行为正是银行降费开始的信号。

虽然如此,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数据显示银行手续费并没有大规模降低,有知情人表示,当前银行的很多收费项目都是2003年以后猛增的,之前银行收费项目仅300多种,到2012年达到峰值的3000多种。核心原因在于银行将原来的大的收费项目逐一细化,创造出一大批客户看不懂的服务性收费。

奚君羊表示,银行手续费需要一分为二去看,有的手续费是因为金融创新产品而收的服务费用,这是值得鼓励的,另外的一种收费是源于过去的一般性结算、转账或者围绕结算转账的服务性收费,这些收费没有给客户创造多少价值,且很多没有花费银行的人力和物力,这些确实是属于“乱”收费,需要共同抵制的。实际上,此次招商银行高调宣布网上转账手续费全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吸引新客户,为什么要吸引新客户?因为新客户可以买各式理财产品,各种理财产品的手续费才是银行收入的主力军。

据有关数据统计,目前,中国银行对社会资金的归集能力占资金总量的97%,股票债券市场只占2%,还有1%属于保险等市场,银行以外的金融机构服务能力不足。广西财经学院专家顾明提到:“由于我国金融和资本市场的不完善,导致全社会资金对银行都有很强的依赖性。大量储户直接把资金自动归集到银行,银行归集的资金却没有针对最需要资金支持的中小企业有的放矢。这意味着尽管中小微企业有着对不同银行的选择权,却规避不了整个银行业金融机构的‘服务费盘剥’。”

“造成银行涉企收费隐形化、降费难的根源还是银行业竞争不充分,金融市场缺乏充分竞争机制,导致银行凭借相对强势地位肆意‘乱’收费,由此观之,其实真正解决银行‘乱’收费的问题并非一日之功,需要更长的时间,也期待更多政策上的红利出现,可以说,银行真降费实则任重道远。”奚君羊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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