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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照泄露,并不是发生在熟人借贷圈里的稀罕事。从2016年1月开始,与裸照借贷有关的新闻,就像“大姨妈”一般,在每月的那几天如期而至。

这次10G裸照泄露的事件也不例外。

很多人对事件中的167位女生感到怜悯。似乎让他们无法控制自我的原因,是由于我们的世界太过诱惑。但事情的重点是否仅在此而已?

也许这里不仅掺杂着欲望、要挟以及逃避等等的人性原罪,还有我们对于金钱、信用和底线的长久拉锯……

一、贪念

对于11月30日晚间发生的借贷宝10G女大学生裸照泄露事件,借贷宝仍然以调侃的语调,迅速做出了否定。

由于“裸条借贷”的用户绕过了借贷宝平台,具有通过QQ和微信进行联络的行为特征,借贷宝顺水推舟地将责任推向了第三方借贷公司和那些与放贷人私下交易的行为。并且在公告中,也将自身放在了上帝视角,发出了“正义”的谴责与呼吁。

这样迅速的公关反应是否有效?也许1年前,洗白一部分污垢并不成问题。但在1年后的今天,面对屡禁不止的“裸条”现象,公众的目光早已不在受害人多少、谁是主谋的表面问题上了,公众真正想知道的是,驱使这个现象不断扩大发酵的动力,究竟在哪?

在被泄露的裸照中,有一张特别的照片引起了很多人关注:照片中的人是一个裸露着上半身的女子,右手举着自己的身份证放置于胸前,身份证上写着:出生时间1999年。也就是说,她还仅是一个17周岁的未成年。知情人士称,在这个泄露的文件包中,其实借款的大部分女子均出生于1993年至1997年间,只有极个别是80后。

10G的容量,装下了事件中167名不足20岁少女的照片和视频。而它的背后却还有一块更大的“资产沃土”。

女大学生究竟借钱为了做什么?这是很多人所在关心的事情。俗话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但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女大学生们“慷慨就义”的觉悟却要远远高于那些动物。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买名牌包、名牌衣服,或者各种新出的3C产品,是女大学生不惜以裸条形式借钱的最主要原因,并且丝毫不考虑经济承受能力。有些甚至冒着周利率30%,年利率1560%的超高风险,硬着头皮上了借贷的“虎头铡”。

很多人将这种行为称为“无法想象的超低财商”。而这样的结果也导致了进一步扩大的借贷行为。调查显示,大约有80%的裸条借贷人存在着“借新债还旧债”的经历。

经过多次循环后,债务便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幸运的可以逃过此劫,而无力还债的只能心惊胆战地等着“东窗事发”。一旦此事败露,受到裸条主角牵连的不仅有学校、朋友,还有最感痛心的父母。而其中,由于反复借贷导致倾家荡产的现象并不在少数。

在6月“裸条借贷”事件大面积爆发时,曾有媒体发表评论称,做出这种贷款选择的姑娘让人"同情不起来",这样说虽然乍一听有些刻薄,但很多人对于这些年轻姑娘感到"怒其不争"却是事实。

二、裹挟

在道德与伦理的溃败里,私下里放贷的“专业团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与校园贷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这些来自大学生队伍的借贷人群显然是不具备借款资格的“次贷”人群,甚至是连“次贷”都排不上的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这给了“放贷团队”很大的行为动机。

在从事借贷业务的QQ群中,大部分都充斥着“女中学生,16岁,裸持,3000-5000”这样的字眼。这些卖家在将资料汇总后在QQ群进行打包出售,由放贷人根据风险进行私底下的利率定价和抵押物交换,放贷团队照收全部利息;介绍业务的卖家,则可以获得相应的佣金。而身为借款人,女大学生却处于这个产业链条“底端”的位置。

灰色链条的界限远不止此。虽然出借人曾承诺,这些裸照仅作为借款抵押,且一旦贷款金额还清,这些照片将会被删除。但事实是,大部分出借人都选择了在贴吧、论坛继续公开出售“裸持”女大学生照片。这些卖家既有“裸持”出借人,也有中间商。据知情人爆料,一组“裸持”照片的出让价,通常仅在20至30元之间,有时还甚至有卖家打出20元打包64张裸持照片的“特惠价格”。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出200多套,最差也有100多套的销量。”这意味着他们只需要从上游拿到货,再在互联网渠道等着这些买家的到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轻松实现一天至少1000元收入的梦想。

而即便是借贷人无力偿还债务,他们也可以通过威胁亲友、出售女大学生视频、强迫其承接类似约炮、包养等隐形业务而从中获益。所以从根本上来说,这是一笔不会亏本的买卖。

良好的收益是驱使放贷团队进一步深化的理由。随着女大学生借贷市场的扩大,放贷团队的系统性也大大加强。目前,各地的放贷团队已从原先的只负责放款发展为了集“收裸照-放款-出售裸照-其它延伸业务拓展”为一体的高密度产业流水线。

虽然自今年 6 月被媒体曝光后,裸条借贷受到了铺天盖地的舆论斥责,不少经营裸条贷的 QQ群和个人也被封号。但这些嗅觉灵敏的放贷团队则迅速将阵地从大城市转移到了三四线城市,通过降低利率的方式继续掩人耳目从事裸条借贷活动。知情人士透露,2016年下半年,放贷团队的利率有所下降,目前大约在 5% 至 20% 之间。而纵然历经了半年的清剿,这些放贷团队手里的业务量却丝毫未减。

三、逃避

“10G裸照泄露”事件爆发后的24小时内,借贷宝方面就再次发声,称正式成立用户权益保护部,由副总裁级别高管直接负责,设立百万“打裸基金”,帮助受害女生打击违法放贷者。并发出100万元悬赏,协助警方抓捕“10G裸条照片”的源头。同时,借贷宝方也坚持撇清“10G裸照泄露”事件的连带责任,声称早前已建立“深蓝护卫队”专项工作小组用来制约裸条现象。

就像当初地毯式的线下营销模式一样,借贷宝在公关角度上,也是自有一番硬朗。但借贷宝所声称的种种却始终不能无法成为逃避“裸条”事件的理由,因为这里,有借贷宝利用人性弱点推进N级扩散式营销的痕迹,而正是这些痕迹成为了滋生裸条的温床。

“人脉变钱脉”是借贷宝主要的经营思想,换句话说,就是用情换钱的基础思路。那么,这种借贷行为发生时就应当符合以下两个条件:一是在借贷行为发生前,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必须是认识的关系,这是促成借贷行为开始的动机;二是借款人与贷款人应该是彼此信任的,这是保障借贷行为安全的基础。所以按照借贷宝的价值观初衷,这应当是一条从“人情关系”出发的借贷线。

但真实的情况是,借贷宝显然不甘于赚这点“小钱”。熟人间的借贷虽然具有天然的风控基础,但这种借贷模式最大的弱点就在于缺乏延伸性。通常,人情借贷常常伴随单向性和一次性的特点,甚至有些借款人在发生过一次借贷行为后就直接卸载APP,而这,显然不是借贷宝所希望看到的。

在利用20亿营销费用进行线下地毯式的铺垫后,借贷宝做了一个最重要的改变就是将“你的人脉”变成了“它给你的人脉”,这给了投机者无限的套利空间。

早期,在借贷宝上,小白用户可以将自己的本金以一个约定的利率和金额,挂到借贷宝上,供自己的借贷宝好友借用,相对来说,这种风控较为可控。但很快,他就会发现在借贷宝上还有更好的赚钱方法。

“借贷宝作为一个纯信息中介,利用对赚利差的过度宣传,使人们受到了逐利的引诱,也让产品偏离熟人借贷的本质。”业内人士说道。

借贷宝上的用户,开始以较低的利息借入,然后再以较高的利息借出。只要你的朋友足够多,便可以让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而你则可以“无本赚利差”。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借贷宝用户表示,这种情况其实早已在借贷宝用户内部盛行,只是借贷宝并未对此加以重视。甚至当发现你的通讯录中并不存在宝友时,借贷宝还会向你推荐“你可能认识的人”或是其他活跃用户。而裸条放贷团队,正式这些不断在借贷宝内赚利差的“活跃用户”。

赚利差本身并不存在原则性错误,只是一旦原始借款人违约,就会致使这个借贷链条整体垮塌,赚利差的人就必须为这笔借款负责到底。这显然给后期的风控硬伤埋下了祸根。

实际上,借贷宝不是没有机会去遏制这样的现象蔓延,只是借贷宝善于在每一次公关危机面前都撇清关系、明哲保身,这让一次次修正的机会在眼皮子底下流失。

借贷宝方面曾称,他们建立了一套完整科学的贷前、贷中、贷后风控系统。如严格的五要素实名认证,与多家国内知名征信机构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建立立体追债系统等等来确保借贷行为的可控性。但这套东西在不断扩展的赚利差模式下,也逐渐失效。

由于借贷宝认为熟人间的借贷存在着天然风控屏障,所以在进行身份审核时,借款人只需输入身份证、银行卡、肖像、电话即可,而对于学历、学校、工作等重要评分信息,借贷宝却从不做审核。

即便是贷中阶段,借贷宝也胆大放心地将金额、利率、期限都全权交由借款人自定。“左手借入、右手借出”的行为加上“假熟人”的宝友圈,促成了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借贷行为,交易的风险瞬间被无限放大。

裸条放贷团队面临的就是这样的风控环境,这促使他们必须动用裸条、裸视频等毒辣阴险的抵押招数,才可在利息和抵押物间划上某种程度的等号,以防止借款女大学生的脱逃而引发的整条债务链。

而即便是这样,借贷的危险系数也远不止此。很多人认为,借贷宝高昂的逾期费用是加剧了裸条惨剧发生的罪魁祸首。

根据借贷宝平台和用户之间的协议规定,借款人逾期次日起按“截至当日未偿还本息总额×0.1%/天”的标准支付给借贷宝基础逾期管理费;逾期第16日要按照“未偿还本金、利息、罚息与基础逾期管理费之和×20%”的算法支付特殊逾期管理费;而逾期第76日,这个比例将上升为30%。

面对滚雪球般的还款压力,放贷团队只得对借款女大学生作出了出售裸照裸频、恐吓催收、逼迫卖身,甚至生命威胁的种种行为。而这些,也皆源自于由借贷宝崩塌的价值观,所带来的扭曲的借贷行为。

曾经的借贷宝,致力于打造“人脉变钱脉”的神话,而今天我们却看到了因为“钱”而失去的理智与人性。面对这样的结局,除了撇清瓜葛、粉饰太平外,这个被曾被称为“具有创新精神”的熟人借贷工具,显然已是无能为力。

作者:七月的MiuMiu    微信公众号:江湖Miu论(JulyMiuM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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