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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析银行业数字化开放转型价值的基础上,本文通过对西班牙对外银行案例的深入剖析,揭示了开放银行转型的关键要素,包括战略布局、资本运作、API开放平台、内外部创新、客户体验、技术能力等,并基于此提出中国开放银行的未来发展路径。

文/瀚德金融科技研究院执行院长 中国人民大学金融科技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国际货币研究所研究员 杨望,瀚德金融科技研究院研究员 王姝妤

随着新技术革命的不断推进、金融科技的异军突起,传统银行业凭借其资产规模与制度红利形成的优势日趋弱化,数字化时代下银行业正在经历巨大的商业变革与战略升级。这种变革趋势可归纳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银行通过直销手段实现渠道创新——即直销银行,第二阶段银行通过服务移动化实现场景创新——即互联网银行,第三阶段,也是本文将重点论述的,银行通过数据开放与共享实现商业模式创新——即开放银行(O-banking)。这三个阶段通常是依次深入的,当然也存在多阶段同步发展的实例。

纵观国际,美国、英国、新加坡等地区的部分银行已迈入第三阶段,并且做的比较成功,如西班牙对外银行、花旗银行、新加坡星展银行、美国Capital One、英国巴克莱银行等,它们通过数字领域的持续投入与开放API平台的搭建,构建起底层连接海量数据、上层连接丰富应用的以银行为枢纽的开放生态,为客户创造着更大的价值。并且,如欧盟、英国、新加坡、香港、澳大利亚等政府也相继推出相关规定或O-banking计划,为开放银行发展提供良好的政策环境。

放眼国内,我国多数银行目前处于第一或第二阶段,根据民生银行2018年统计的数据,国内直销银行共118家,其中包括2家国有银行、10家全国股份制银行、68家城市商业银行、29家农村商业银行及农村信用社、2家外资银行、7家民营银行及互联网银行。而国内开放银行则刚刚崭露头角,2018年7月12日浦发银行推出业内首个API Bank无界开放银行,紧随其后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等国有大行也纷纷对外公布其已在O-banking领域开始布局。虽然国内金融业数据开放的基础设施与营运模式尚不成熟,但是开放银行终将是未来数年中国银行业转型发展的必然方向。

开放银行模式如何为传统银行业带来价值?

开放银行指通过利用开放的金融数据催生出即插即用式的金融科技APIs,这些APIs可以让第三方开发人员围绕来自金融机构的数据开发应用和服务。这种模式下银行将着力提升其数字能力、优化与消费者的交互方式,通过和金融科技企业的合作,催生出更为开放、多样的银行业态。开放银行的模式将是未来银行业发展的主流趋势,该模式价值的实现体现为目标市场扩张与服务差异化、数据价值“货币化”、利润的新增张点三个方面。

其一,推进商业银行目标市场扩张,促进服务差异化与产品多样化。在基于API的开放体系结构中,银行的数据共享与第三方外部数据的使用,能够使信贷决策参考维度更为全面,那些过去很可能被拒绝的借款人在更为全面的数据评估后,其获得贷款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推进目标市场向长尾客户扩张。此外,基于平台化的运作模式,也将打破地理区域的限制,通过较低的数字成本,开拓跨国市场。第三方合作伙伴在应用银行数据进行自身产品开发的过程中,也能够为不同定位的客户创造更为差异化的服务与更为多样化的产品,这些服务与产品将更加注重以客户为中心的体验,实现从一次性交易服务向终身价值的转变。

其二,双向数据开拓数据渠道,实现数据价值“货币化”。“开放银行”概念的核心是数据的开放,以及基于数据开放的商业模式、合作模式的开放。从数据中产生新价值可以通过以下模式,其一,通过双向数据共享进行数据增强,银行既是数据的提供者,也将作为数据的接收者,与拥有更多消费者交易行为等信息的第三方机构形成资源互补;其二,银行不仅作为产品生产者,更作为产品分销商,为第三方产品销售提供渠道与数据分析,互惠共赢;其三,银行打造开放性的市场服务平台,鼓励个人或机构通过该平台提供的数据开发相关应用,将核心系统商业化,推进融合创新。银行根据自身所长对这几类模式的综合运用最终可以带来数据价值的“货币化”。

其三,为银行业注入经济利益新血液,破局传统银行业加速增长挑战。数字渠道的边际成本通常较低,麦肯锡估计“数字化转型可以让一家典型欧洲银行收入提升30%,尤其那些高周转的产品,如个人贷款和支付,并通过数字转变,这些银行可以削减25%的成本。”可见,基于API的产品扩张,能够实现更高的收入与相对较低的服务成本的匹配,创造更高客户价值。根据普华永道2018年6月发布的开放银行报告,一家拥有400多万客户的国际金融服务公司在2017年正式上线API平台,与50多家第三方公司合作,提供包括实时支付、资金转账和区域外移动银行等解决方案。从成本收益角度,该行发现其数字型客户的平均收入是传统客户2倍以上,其数字型客户的成本收益比达到2.88,而传统型客户这一指标仅达到1.82。从股本回报率角度,其零售数字客户的股本回报率为27%,比传统客户高8%,目前该行数字客户占银行总客户的40%,如果将其数字客户比例增加到50%至60%,其总股本回报率将从2017年的9.7%提升至13%。

开放银行的国际范式——以BBVA为例

西班牙对外银行(BBVA)成立于1857年,是一个以客户为中心的全球性金融集团,目前在35个国家开展业务。BBVA于2007年开启数字化转型,可以说是数字化领域最具前瞻性和行动力的银行之一。

前瞻性的数字战略转型,从交互方式探索到商业模式再造

2007年意识到传统银行危机的BBVA启动数字化转型。2007年至2013年,以其技术运营部为主导,BBVA成功开发了多个数字创新项目,包括2008年的支出管理线上产品Tú Cuentas(你的账单)、2009年采用人脸识别等技术提供极致化交互体验的新型ATM、2010年的线上银行虚拟助手服务、2011年集成多核心系统的个人金融服务平台BBVA Contigo Adviser、2012年的移动现金平台Efectivo Móvil(Mobile Cash)、2013年的数字钱包Wallet。在数字化转型的第一阶段,BBVA将资源集中投入于客户体验的优化,包括定制化服务、愉悦的体验、智能互动、自动化服务,旨在改变银行与消费者的交互方式。该阶段BBVA在技术上投入巨大,同时技术提升效果也较为明显,2013年其技术投入高达24亿欧元,该年BBVA数字银行平台每天处理交易量达2.5亿笔,相比2006年提升近1.8倍。

2015年BBVA正式确定数字转型战略。提出“建设21世纪全球最佳数字银行”的目标,通过包括数字销售、客户体验、分销网络、数字能力、基础设施、组织和文化6个维度的业务转型与持续的资本运作实践其战略。在第二阶段的转型过程中,BBVA继续加码强化数字基础设施建设,2016年BBVA分别与Red Hat、Amazon Web Services合作,着力提升其云平台管理、云部署、云计算能力,并搭建云基础架构与创建云社区。

BBVA的数字化转型带来了明显的收入增长与效率提升。2017年BBVA宣布其数字战略转型成果已经具备商业可量化性。从具体数据看,2018年,该行可归属净利润达到53.24亿欧元,较2017年增长超过51%。其中数字化是撬动收入增长的核心因素,2018年该行数字化渠道销售收入占比为40.7%,数字化客户数量达到2700万,较2017年增长20%,较2016年增长45%,渗透率达到51%。

重点领域持续大规模资本输出,迅速获得外部智力资源

BBVA数字战略实践中极为关键的部分之一是持续大规模的资本运作。2013年BBVA投资1亿美元成立风险投资部门BBVA Ventures。2016年BBVA分拆BBVA Ventures,投资2.5亿美元成立金融科技风险投资基金Propel Venture Partners,分拆后的该基金能够挣脱银行体系投资的复杂性约束,进行更为灵活、独立的投资决策。在数字科技和金融创新相关领域持续的资本运作,倒逼BBVA数字战略优先级的优化、组织架构的转型,促使其活跃于银行创新最前沿,为其业务增长与核心价值的实现提供强劲动力。

2014年至2017年BBVA通过战略投资与收购拓展数字业务疆土、进一步提升数字建设能力,迅速获得外部智力资源。BBVA重点投资于移动银行、ToB支付、金融管理平台3个领域,分别收购美国纯数字银行Simple、墨西哥企业网络支付初创公司Openpay和芬兰金融财务会计一体化平台Holvi。(如表1)此外,BBVA还以4500英镑投资英国纯移动银行Atom Bank,1.65亿美元投资美国P2P公司Prosper,9200万美元投资美国数字签名服务商DocuSign,7500万美元投资美国加密货币交易平台Coinbase,5000万美元投资美国资产管理及投资顾问平台Personal Capital,1300万美元投资美国B2B支付及供应链金融企业Taulia。BBVA投资的这些企业均为数字领域细分市场中的“领头羊”或“新贵”,技术基础深厚、创新能力卓越。同时可以看到除英国Atom Bank、芬兰Holvi、墨西哥Openpay外其余被投资企业均位于美国,除美国聚集了众多世界一流金融科技企业的原因外,这样的投资策略也影射出BBVA对于美国市场的布局与野心。

表 1 2014年-2017年BBVA投资与收购概览

资料来源:BBVA官网、瀚德金融科技研究院

自建开放API平台,从集中式业务模式到协作式的转变

2016年2月BBVA宣布上线Open API平台,为互联网金融创业公司、个人开发者提供关键数据支持与API接口调用权限,最初开放的接口包括PayStates、Connect、Accounts、Card四类,涵盖聚合银行卡支付信息、授权访问BBVA服务、授权访问账户信息、绑定BBVA支付方式等数据或操作。其中聚合服务[1]的提供,帮助银行快速开发新服务并利用第三方信息更好了解客户。2017年5月,在Open API平台经过一年测试后,BBVA正式推出BBVA API Market,该平台开放了8大类接口,任何用户可以在沙盒环境中免费调用BBVA提供的数据和服务进行开发,完成沙盒测试后,如果与BBVA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则可利用BBVA真实数据进一步开发并投放市场。截至目前,BBVA API Market在西班牙、美国、墨西哥3个国家公开放10大类API接口,主要基于零售客群数据、企业客群数据、多渠道数据整合和支付贷款授权。(如表2)

表 2 BBVA主要API产品及功能概览

资料来源:BBVA官网、瀚德金融科技研究院

开放API基础设施的建设为BBVA广泛吸纳第三方服务,为其业务扩张与整合节约大量成本,同时基于该行API生成的各类产品于不同应用场景中与客户无缝衔接,提供着简单快捷的、差异化的全新用户体验。BBVA开放API平台展示了银行业务模式的另一种可能性,即从集中式到协作式的转变。在协作式的模式下,银行的确面临竞争壁垒降低的潜在风险,但也给银行带来业务增长的更高可能性与重新定位布局的战略转型红利。

内部敏捷组织提升创新效率,外部创新机制输送优质人才

伴随业务转型,BBVA对其内部工作方式进行了变革,提出采用“敏捷组织”[2]的方式执行项目,以提升数字产品的交付速度与产品质量。敏捷组织推动了跨职能、跨部门的协作,建立了以“小队”为核心的任务单元,小队里包含各部门跨学科人员,在该模式下产品推出与迭代速度的提升卓有成效,平均2-3周即可根据客户反馈给出解决方案。该工作模式自2014年起开始试点,2017年BBVA内部共有4400人采用“敏捷组织”模式,占其主要业务部门总人数的13.33%,未来BBVA计划其主要业务部门全部员工采用该方式工作。

内部工作方式的变革为BBVA数字业务的迅速发展助力,同时外部创新机制的引入为其持续输送着优质的人才与前沿的创意。BBVA自2009年起每年都在全球范围内举办Open Talent大赛,持续寻找着数字领域优质创业者和创业项目。至今Open Talent已经有超过80个国家参与其中,成为金融创新领域最大的赛事之一,源源不断为BBVA数字业务赋能。此外,BBVA在墨西哥、哥伦比亚等新兴市场成立了创新中心,成为BBVA与新兴市场金融科技创业企业连接的有效平台。

中国开放银行未来展望

开放银行的出现实际上是一场金融科技的竞争,是顺应时代发展的一场金融行业变革。它的蔓延是必然趋势,而开放化趋势下的关键,是如何去更好地推动API的广泛应用,以及API未来各个阶段的主要应用方向。

升级财务管理,赋能信贷活动

在金融数据共享的浪潮下,各方金融机构都可在银行的基本服务形成的平台上创造和改善各式各样的金融服务。现有的API开放业务的主要热点还是在基础业务之中,如转账、支付等。在未来,API的进一步发展有望在财务管理与信贷活动方面实现全面赋能。

一是升级个人财务管理。个人拥有的银行账户以及用于存放现金而购买的基金产品,如余额宝、零钱通等往往多而分散,个人可以通过将API接口权限授权给财务管理公司,使财务管理公司得以读取用户当前的所有账户信息。如此便能将用户所有账户同时展示在一个界面,便于用户查看与管理,同时财务管理公司也可综合分析收支情况,以更好地提供每月财务规划,并智能推荐更适合该用户的银行及其信贷套餐。

二是提高借贷活动的贷前调查效率。传统贷款流程中,对于个人,贷款人需经借款人授权后对借款人进行调查征信;对于企业,贷款机构需对企业信用、还款来源、资产实力等多方面展开贷前调查。另外,抵押贷款中还需对抵押品的权属是否清晰、市场估值多少等方面进行审核,因此整个流程将产生许多皮鞋成本。而通过API接口,除银行之外的金融机构可以经授权后读取用户的存款余额、银行收支明细等信息,大大缩短调查时间,同时也能根据借款人的信用与实力,给其提供个性化的贷款方案。

三是智能选择贷款方案。对于有贷款需求的用户,可通过授权银行账户的API接口给比价网站,网站读取用户的银行流水信息,智能匹配并推荐满足贷款人贷款金额、还款期限等要求的贷款方案,以供用户挑选。这大大提高了贷款比对效率,节省了大量人力成本。

自建掌握主动权,合作寻找新出路

国内大多数银行的内部管理体系与信息系统相对BAT而言十分落后,近年也不断有金融科技公司如阿里、腾讯等陆续获得银行牌照,成为银行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使得客户的要求越来越高,这对于传统银行业而言是巨大的挑战。银行的变革的时代潮流的必然,而银行的变革方式既可以从内部积攒力量,也可通过外部合作实现快速转型。

一是建立内部研发部门。资金雄厚的大型银行可对新技术进行内部研发,并将这些新技术应用到银行业务与自身内部体系中。内部研发可以保证银行自主性,不必依赖外部力量进行改变,但耗费的资金较多,需要银行有一定的资金实力。另外,银行自主研发会有一定的局限性,创新程度未必能达到理想效果。

二是投资并购技术公司。银行可通过投资并购外部技术公司,融入外部技术资源,快速发展开放银行相关产品与服务,同时,也能获得更多的主动权。但是投资并购成本较高,对技术公司要有甄别能力。

三是与第三方技术公司进行合作。与外部技术公司进行合作,可以加速开放银行业务的变革,提高效率,有利于抓住市场先机。这也是近年比较受欢迎的开放方式。2017年,建设银行与蚂蚁金服开展合作,共同建设建行的线上信用卡以及电子支付。同年,工商银行也与京东在零售银行、企业信贷、资产管理等业务展开深入合作。农业银行也紧随其后,与百度则合作应用大数据以实现精准营销、客户信用评级以及风险管控。

四是搭建金融服务平台,服务已有金融科技公司。有平台自建能力的大型商业银行可提供服务给外部金融科技公司,化竞争为合作。这种模式下,银行只需以平台为开放渠道,提供相应的API接口,即可将银行自身金融服务应用在更广泛日常场景中。

自下而上市场变革,被动监管竞争驱动

中国目前尚未有专门政策推动开放银行发展,金融机构间的数据共享模式下处于起步阶段。而结合国内现阶段的发展状况与大环境,在国内的银行开放化道路上需考虑以下两点。

其一,采用自下而上的变革方式。开放银行精神核心是实现协作与共享,打破金融机构间壁垒,实现金融机构间的数据共享。但站在传统银行的角度,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变革。银行将自身最宝贵的资产即内部数据开放给第三方机构,却成为了API接口开放的成本的承担者。若是仿效英国或中国香港一样自上而下改革,强制要求各大银行开放API接口,免不得会有银行的抵制。因此,在推动开放银行的同时,必须考虑公平原则。因此,自下而上的变革形式更为合适。现今,建行、工行、农行、交行等国内大型银行已主动顺应市场潮流,争先恐后地推动自身银行业务开放化。由大型金融机构引领整个市场,以竞争为驱动力推动开放银行发展,而后政府再制定相关政策或许更适合国内社会。

其二,政府监管以被动式监管为主。针对上文的自下而上的变革方式,相对应的是被动式的监管与较为宽松的政策环境。而现实情况中国金融科技发展确实主要以市场驱动为主,政策干预程度较低。现实证明这也符合中国国情,在宽松监管环境下,蚂蚁金服、微信支付、百度金融等金融科技公司也陆续诞生,使得中国在第三方支付、互联网金融等方面成为全球范围的领先者。但被动式监管不代表放任其野蛮生长,对用户隐私保护必须加以严厉监管。开放平台的数据共享程度极高,因此系统一旦遭受攻击,将会泄露海量详尽的用户隐私信息。要做好隐私保护,须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尊重用户的知情权。平台与第三方必须简洁正确地告知用户,其所有信息的使用途径。二是建立强固的API系统,从源头上防止非法入侵导致用户隐私泄露。而这些隐私保护措施也必须有严格监管与相应惩罚措施。


[1] 聚合服务指BBVA将所有客户的账户和卡(包括BBVA和其他银行的),集成到一个应用程序中。

[2] 敏捷组织指在进行某个产品开发或完成某个项目时,根据客户需求迅速组建跨学科、跨部门的团队,该团队有更为明确的责任和授权,在工作中相互协调,提供效率更高、更为优质的产品或解决方案。

参考文献

CB Insights《打造未来的银行》2018年

普华永道《开放银行报告:为增长新时代推动银行走向开放》2018年6月

杨望 冯贺霞. 金融科技助力零售银行创新升级[J]. 金融世界(新华社), 2017(9):86-89.

杨望 周钰筠. 中外中小银行金融科技创新路径对比[J]. 当代金融家, 2018(7):116-119.

IDC Financial Insights《准备迎接开放银行》2017年

ABS-MAS FINANCIAL WORLD ”Finance-as-a-Service:API Playbook”,2018

BBVA数字十年, 2018年3月

[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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