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分享

本文共字,预计阅读时间

2020年注定有个不平凡的春天。

当现金贷监管收紧,当P2P走向末路,当套路贷清除行动席卷全国,当新型病毒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侵袭。

每一个参与消费金融浪潮的人都知道,业务越来越难做了。

我们常常关注行业的“A面”,关注以持牌军为首的金融机构们,如何一边为普惠金融摇旗呐喊,为金融科技擂鼓助威;一边为逝去的流量红利叫苦不迭,咬着牙在寒冬下沙里淘金。

但我们很少谈及消费金融的B面。

在这些故事里,也许能为一些消金机构今天的处境,找到一些不能归结于“大环境”的原因。

难忘的冬天

王西泠永远忘不了那个冬天。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在持牌金融机构工作的高管,会在那天挨顿揍。

毕竟公司做的又不是P2P。

他被公司的借款人围堵在C城的一处办公楼外,凛冽的冬风刮得他脸疼。

他们这几年合作的场景分期业务不少。上一个合作的分期项目宣布倒闭的时候,他还没觉得这么焦虑。

这个最大暗雷终于没能捂过年。提供线下服务的场景平台资金链断了,客户被平台半路丢下还要还贷,贷后一催收,问题就来了。

维权的人群从下午开始聚集,出离愤怒的他们举起手机怼着工作人员的脸拍视频,纷纷吵着要说法,要求金融机构免除还款、停止催收。

现场黑压压一片,而负责协调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为公司处理这种场面了,不但没有阻止,还友好地提醒拍视频的别忘了开个美颜。

公司当下并没有拿出什么有力的对策,除了安抚还是安抚。他们很清楚,其实已经没有更好的对策了。

客诉舆情满天飞,坏账一天天堆积。前两年公司好不容易挣的利润,现在还不够赔的。他们也不敢跟客户说不用还款了,只能硬着头皮地跟客户斡旋。

“大家听我说,登记完都早点回去吧,我们一定会尽快协商给到大家一个解决方案的,这大冷天的,都围着也不是办法啊。”王西泠试图劝说。

“你们说协商就协商,都等了这么久了,催收还天天发短信,你们也知道天儿冷,要不是你们自己找的合作方跑路了,我们谁愿意在这挨饿受冻的,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现场越吵越凶,下班的时间到了,维权的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西泠实在没辙了想混进人群低调离开,结果刚挤出去两步路就被认出来了。

“这人就是贷款公司的!抓住他,别想走!”有人喊了一嗓子,七手八脚的就有人上来扯他的外套,扣子都掉了两颗,王西泠正被人拉扯着,“啪”的一下就有人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砸到了他头上,他晕乎了一下,捂着后脑勺蹲下来,才有工作人员赶紧把他拉回了办公楼里面。

千人围堵之下,现场负责调解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变得烦躁,一些情绪激动的借款人开始动手推搡起来,现场秩序一度十分混乱,惊动了不少执法人员。

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得以解脱。

而这个局面本来不应该发生的。

几个月之前,公司内部就有人对这家合作平台的运营风险提出了充分质疑,扩张的速度太快,而现金流消耗惊人,多处线下门店的财务报表和实际客流量不成比例。

不过这种来自一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得到任何实质上的反馈。

坏账刚冲上亿级的时候,有人提出收缩放贷量,平台方的负责人上门,坐在王西泠老板的办公室,一开始还和颜悦色,听出他们有意想断贷,马上也没了好脸色,“你们接着放,我还能拖一拖,说不定现金流能稳住,你们现在不给放了,我保证熬不过这个月,大家都不好过。”

一批又一批的管理层来了又走了,对有问题的业务,任何改变现状的决定都是轻举妄动。

骑虎难下又正愁没人背锅的时候,谁也不敢轻易出头。对很多人来说,只要公司的牌照还在,能保住手上的饭碗,金融业务的问题,没什么过不去的。

一份持牌金融机构的工作能给二三线城市的白领们带来足够的优越感,不少人想方设法地要进来。所以比起冲锋陷阵地做业务,大多数人更愿意安静地留下来。

后来,业务团队只能按照指示继续放款,而合作平台那边最终没有稳住,才有了这天惊心动魄的场面。

最后在多方力量的全力配合下,这场几欲失控的冲突局面才得以迅速平息,销声匿迹。

从此以后针对这部分借款人,既不敢正常催收,也不能上报人行征信。

第二天新的太阳升起以后,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冬夜,只是公司历史成绩单上,留下了写不完的作业。

那个怪圈

跟王西泠不一样,周立不适应北方的刺骨寒风,一入行就去了南方,跳槽到一家资本实力雄厚的消费金融机构。

正式入职之前,他细细地对新公司做了研究,认为前景可期。

这家新公司贵在产业系背景深厚,集团有多年的会员转化能力,在线下不仅有上万的门店,而且供应链能力成熟。

这是一盘可以下好的大棋。

他心想,虽然供应链上做金融水都很深,这好歹是自己的场景,出风险的概率比起外部那些租房、医美、教育的场景低了很多。

集团数十年在主业零售条线的深耕,让各地分公司、大代理和门店之间,都有绝对有效的管控手段,而且集团的自营物流已经非常成熟。

“那是白捡的流量,一毛钱都不用花啊。”他和团队不久就开始推购物分期和现金贷款,那年花呗、白条都没规模化,他们也看到了市场先机。

本来集团条件得天独厚,光靠在线下门店做金融业务,集团内部的量都消化不完。

现实跟他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消费分期业务发力几个月,根本推不动。”等分期产品正式进入实战阶段了,问题才暴露出来。

穿着红色蓝色制服的金融机构分期专员们挤满了隔壁的火爆的3C门店,而他们的线下门店还显得格外冷清。

金融产品激励不足,门店销售没有动力。

虽然找到了问题,却发现其症结在于,集团并不乐见旗下金融公司在体系内大刀阔斧地进行资源改造,认为金融变现的思路太过“花里胡哨”,不利于搞好主业。

“不打造开放式平台,永远要承担重资产带来的转型困难的后果。”

尽管他和团队试图说服集团,应加强消费金融业务的终端激励,零售主业完全可以借力金融异业合作,做成“线下体验店+线上销售”的新零售模式,但最后没有被接受。

供应链上的蛋糕,从来就不好动。

公司否认了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一度“迷恋”海外归国的金融专家 。

根据专家的思路,公司的重要项目放在了对外资金批发上,用的是资产方加兜底的模式,薄利多销。

幸运的是,场景金融业务没有被完全抛弃,从此在这家金融机构的slogan上占据了不可撼动的一席之地。

可惜周立的理想当然不止登上slogan。只是那些空有其表的普惠金融故事,足够让人心灰意冷。

他突然明白,消费金融行业难混,原来不是因为业务太难,不是牌照不好,不是股东不强,不是资金不够,而是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没有跳出那个怪圈。

在那个怪圈里,他们都在表演自己的故事,并不在意观众是谁。

搞现金贷也能亏

经常有人说,场景分期业务有门槛,在消费金融行业里,一个有牌照的金融机构做现金贷是不容易亏的。

但账面上那高达9位数的坏账余额告诉钟小印,不是的。

原来一家持牌机构也可以这么容易把现金贷做亏。

这不是公司的自营产品,而是跟着资金批发潮流接入的外部现金贷资产。早期刚接入的时候,合作资产方是业内的头部现金贷品牌,巅峰时期,公司在这个项目上合作放款的余额也能保持在10位数,是公司赖以生存的重要项目。

P2P暴雷开始,这家现金贷的资产质量表现急转直下。

钟小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短期现金贷产品背后,都是些“聪明”过头的借款人,在P2P越来越快的阵亡节奏中,在714、555等“高炮”贷款产品杀入市场的时候,这种先息后本产品无疑是最好的“接盘侠”。

很快,越来越多的借款人拒绝还款,而且大部分都不在意征信问题,他们放出去的贷款,逾期率快速飙升到爆表。

合作项目损失惨重,钟小印接到上级指示,要为自营贷款业务保驾护航,引入第三方机构,做“风险赋能”。

“风险赋能”的第二个月,事情变得更糟糕了,这下连自营业务的进件都很少了。

客户投诉申请贷款时被第三方机构和放贷机构连查两次征信,资料也要反复录入,审批还很慢。跑业务的信贷员接二连三地抱怨产品太差,失去信心。

分母做不上去,自营产品这次一放缓,半年多放款下来的规模才小几百万,跟数亿的不良余额一比,就是杯水车薪。

但是公司内部并不怎么着急,管理层都抽不出空来下决策,钟小印一打听才知道,上面大换血,最新上任的公司负责人不到一年,眼下又要换了。

第二年年末,积压的坏账都充分暴露出来了,眼看财报发布在即,钟小印看完数据冷汗直下,赶忙找领导商量对策。

正值春节期间赶上了史上难得一遇的自然灾害,微博热搜持续一个月都没有下降,看着友商都在驰援灾区,领导突然灵机一现,“通知业务部门,给合作机构的逾期客户延期。”

“延长多少天?”钟小印问。

“一年半载都行吧。”领导交代完,钟小印松了口气,感觉今年又能过个安稳的春节了。

有一次,上海的一家合作渠道商来总部出差,约钟小印吃饭,开口就抱怨了大半个小时。

“有个上海的老客户通过了你们第三方系统审核,我们让他再来门店再录一次资料,”合作渠道的中介给钟小印说,“你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吗?客户说隔壁那家贷款机构当天就放款了,问我们是不是没听说过API接口这个东西!”

钟小印面上一窘,只能一遍一遍解释公司内部诸多无奈,“我们公司当然也有技术人员,就是人少忙不过来,而且公司内部流程规定就是这样的,你们反映的体验问题都改不了,改一个产品所有的产品都要动,没人愿意配合。”

“草根金融公司都羡慕我们,说我们占尽了优势,外人不知道,我们唯一的优势,其实也就剩牌照了。”

说完这句,钟小印点燃一根南京,拍拍合作方的肩膀,叮嘱他以后千万别找这么坑的资金方了。

(故事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Source]

本文系未央网专栏作者发表,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网站观点,未经许可严禁转载,违者必究!

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提交后会进行审核,审核通过的留言会展示在上方留言区域,请耐心等待。
猜你喜欢

扫描二维码或搜索微信号“iweiyangx”
关注未央网官方微信公众号,获取互联网金融领域前沿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