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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发布的《国务院关于2025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的审计工作报告》,点名了几家国有大行及头部股份制银行,深入揭露了金融体系在支持国家战略、风险管控、业绩真实性和地方债务化解等多个关键领域的深层问题。与此同时,笔者结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开出的多张涉及大行、股份行、城商行乃至理财子公司的高额罚单,结合审计报告,深入剖析处罚事由及合规思考。本文将结合这份权威审计报告与金监总局的典型处罚案例,将“宏观审计”与“微观罚单”相融合,为银行机构提炼出具有实操性、警示性的合规发展路径。

一、风险管控的“失守”:从“内卷式”扩张到“问责式”处罚

审计报告一针见血地指出,部分金融企业存在“过度追求体量扩张”和“风险管控薄弱”两大顽疾。这与金监总局近年来的处罚重点高度吻合。

1. 摒弃“规模情结”,警惕“内卷式”竞争

审计案例:报告指出,3户金融企业(农业银行、光大集团、中国银行)通过“先存后贷”、“即贷即收”、超低利率抢客户等方式进行“内卷式”竞争,虚增存贷款规模1.41万亿元。这种不计成本的规模竞赛,是风险累积的温床,最终导致“业绩不实,风险失控”。

警示:银行应彻底摒弃“规模情结”和“速度情结”。监管已明确提出要督促金融机构摒弃“规模情结”,纠正造规模、买规模等行为(资料来源:审计署报告:《审计署:3家金融企业“内卷式”竞争拉动存贷款1.41万亿元》)。未来的考核导向应从“规模导向”转向“质量导向”。

2. 严禁掩盖、虚假处置不良资产

审计案例:报告揭示3户金融企业违规掩盖或处置不良资产高达634.41亿元。通过设置超长宽限期、下调原利率、发放新贷款置换旧资产等方式人为掩盖不良;通过“零对价”回购、定向转让等方式虚假或违规处置不良资产。

监管罚单呼应:金监总局的罚单中,此类案例屡见不鲜。这正是合规管理的“高压线”

  • 处罚案例1(中国东方资产):2023年12月,金监总局对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作出处罚,指出其存在“虚假整改,继续为附属银行不良贷款虚假出表提供通道”、“违规通过集团内协同业务规避集中度监管”、“通过收购不真实债权为企业提供融资”等违规行为,总公司及分支机构合计被罚款1810万元。这与其“以收购不良债权为名向企业提供融资”助长监管套利的行为直接相关。
  • 处罚案例2(大连银行):金监总局对大连银行的处罚直接点明其“虚假整改,购买银行虚假理财并以复杂交易结构实现不良资产二次虚假出表”,时任相关责任人被处以警告。

警示:任何试图通过复杂交易、通道业务、虚假重组等方式延缓或掩盖风险的行为,都逃不过监管的穿透式检查。监管要求规范开展各项信贷和非信贷业务,银行必须以“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真实、准确地反映资产质量。

二、服务实体的“形式主义”:科技金融与地方债务“双螺旋”风险

审计报告不仅关注银行的内控问题,更深入揭示了其在承担社会责任、服务国家战略中的“作秀”现象,这与当前监管引导的方向相悖。

1. 科技金融:必须“名实相符”,杜绝“假把式”

审计案例:报告点名了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中信银行等4家银行在落实科技金融政策中“叫好不叫座”的问题。核心问题是:

  • “创新积分贷”积分悬空:642.22亿元贷款发放时未考虑积分,仅在后期“贴标签”。
  • “知识产权质押贷”产权陪绑:101.09亿元贷款已有足额抵押物或无需抵押,知识产权沦为“装饰品”。
  • “科技企业并购贷”协同虚化:54.37亿元贷款被用作股权回购或普通融资,未支持实质性并购。
  • 科技支行“有名无实”:194家科技支行无科技特色,且银行未落实对小微科技企业更高的不良容忍度。

警示:科技金融绝不能沦为口号式的“形象工程”。银行必须将“创新积分”等量化指标真正嵌入风控模型;解决知识产权评估与处置的实质痛点;严格监控并购贷款的真实用途,防止资金挪用。监管鼓励的是真实的科技金融服务能力,而非表面的“标签化”创新。

2. 地方债务风险:必须警惕“虚假退出”下的“风险转嫁”

审计案例:报告披露了地方融资平台“虚假退出”的严重问题。在抽查的50个县中,有6县9家平台不符合退出条件即虚假备案退出。

路径有二:一是通过违规新增银行贷款、挪用专项债资金“偿还”隐债;二是无视化债期间的违规新增债务(21.47亿元)进行退出。这本质上是将债务风险转移,制造了新的风险点。

监管罚单与政策呼应:

监管罚单案例(中信银行、平安银行):金监总局的处罚中,多次出现银行“违规为地方政府融资平台提供融资”、“后期以流动资金贷款承接前期融资”(如对建行苏州分行相关责任人的处罚)、“违规发行地方政府债券融资平台贷款”等案由。平安银行因违规接受第三方金融机构信用担保、通过同业投资掩盖资产损失等被重罚。

政策风向:《中国银监会关于银行业风险防控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求:“不得违规新增地方政府融资平台贷款,严禁接受地方政府担保兜底”。审计报告也明确,需加强对地方政府融资平台退出的审核把关,对顶风违规新增隐性债务的,要按规定严肃追责问责。

警示:银行不能再“迷信”政府信用。随着82%的平台退出,仅靠“在不在监管名单”来判断风险已不合时宜。银行必须对企业进行穿透式风险审查:

  • 审查退出真实性:平台退出资金来源是否合规?是否因违规新增贷款或挪用专项资金而“退出”?
  • 评估可持续性:退出后,企业是否具备可持续的经营性现金流?是否剥离了历史包袱?是否存在大量未化解的存量经营性债务?
  • 严防违规新增:银行必须严格遵循监管红线,不得以任何形式协助地方政府或平台公司新增隐性债务。审核任何涉及政府背景的项目,必须确保其还款来源不依赖财政资金、项目属性合规(非公益性项目包装)。

三、合规管理体系的“全面重塑”:从“被动合规”到“主动治理”

审计报告和监管罚单共同指向一个根本问题:许多银行的合规管理并未真正起到“防火墙”作用。

1. “双罚制”已成常态,个人责任穿透至底层

审计案例:审计报告不仅处罚机构,更追究到具体责任人。

监管罚单特点:近年来的处罚普遍落实“机构+高管+一线员工”双罚/多罚机制。例如,金监总局对平安银行、中信银行、恒丰银行等机构的罚单中,均同步对相关责任人给予警告、罚款、取消任职资格甚至行业禁入。处罚涉及的高管、部门负责人、一线客户经理,无一幸免,形成管理闭环。

警示:“不知道”不再是免责理由。从董事会到一线,每个岗位都需明确自身的合规责任。《金融机构合规管理办法》已要求设立首席合规官,并建立责任追究体系。银行的绩效考核、问责机制必须与合规管理深度绑定。

2. 数据治理与信息科技成为新的“核心战场”

审计案例:

虽然未重点点名,但“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是审计中常见问题。

监管利剑:金监总局持续强化EAST等系统的运用,数据驱动的穿透式监管已成为常态。从数据报送不合规到重要信息系统及网络安全风险,均成为处罚高频区。处罚案例中,工商银行因信息系统风险管理不到位被罚105万元;多家银行因“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被反复处罚。

警示:数据是监管的眼睛。信息科技风险、数据治理已从后台技术保障上升为前台合规的法定义务。银行需要构建全生命周期的数据治理体系,确保报送数据的真实性、准确性、及时性。同时,必须加强信息安全管理,防范客户信息泄露和系统被攻击风险。

强监管、严监管时代,坚持合规为本,方能实现高质量发展

上述审计报告与监管罚单,再次警示:

对于所有银行机构而言,合规绝不是发展的“绊脚石”,而是“护城河”和“竞争力”。银行必须从根本上转变发展理念:

  • 回归本源:摒弃“内卷式”规模竞赛,以“服务实体经济、防控金融风险、深化金融改革”为核心,找准自身在支持科技金融、普惠金融、绿色金融等领域的特色定位。
  • 重塑机制:将合规要求从“纸面制度”内化为“实际行动”,建立覆盖全业务链条、全岗位人员的穿透式管理与追责体系。
  • 强化科技:加大对数据治理和信息科技的投入,主动拥抱穿透式监管,推动合规管理数字化、智能化。

在这个“长牙带刺”的严监管、强监管的时代,只有那些真正将合规视为生命线、将客户服务做实做细的银行,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与严密的外部监管环境中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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