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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一个创新生态系统的健康状况，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政府、企业、投资者都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们所处的国家或地区，在全球创新版图上到底处于什么位置？但难题在于，没有两个生态系统是完全相同的。任何为了跨国比较而设计得过于僵化的方法论，都可能抹平那些让一个地方与众不同的独特特质。

如何在“标准化比较”与“捕捉本地独特性”之间取得平衡，正是Mind the Bridge团队多年来持续打磨的方向。近日，该机构在首尔发布了最新研究成果——《韩国的创新经济》报告。本文借用这份报告，简要说明我们是如何看待这项衡量工作的。

从金字塔模型出发

每个创新生态系统都可以用一个金字塔模型来表示。底部是初创企业：那些仍在建立和验证商业模式、已获得风险投资的科技公司。向上移动，金字塔逐渐收窄，进入规模化企业阶段——这些公司已经展现出足够的市场吸引力，融资额超过100万美元。规模化企业是生态系统最结构化、最显性的产出，因此也是衡量其成熟度的最佳代理指标之一：你可以把它们的数量、增长率和行业分布，与“创新生态系统生命周期曲线”进行对照，从而对一个生态系统所处阶段有一个相当客观的判断。

金字塔的最顶端则是影响力远超体量的“跨越企业”和“超级跨越企业”——那些已经突破本土市场、实现真正国际化规模的公司。少数几家这样的公司，对一个国家创新形象的贡献可能超过数千家早期初创企业。因此，把它们单独计算，而不是埋没在笼统的“初创企业”数字里，对任何严谨的方法论都至关重要。

与这个风险投资支持的金字塔并行的，是另一个常常被低估的群体：创新型中小企业。它们是已经产生收入、依靠技术和创新而非风险投资来竞争的成熟中小型企业。忽略它们，就会错过实体经济创新能力的很大一部分，尤其是在韩国这样的生态系统中——企业主导和政府支持的创新历来与风险投资路线同样重要。许多这类企业以自筹资金起步，有些保持独立，有些则可能最终获得外部融资，向上进入初创企业和规模化企业的层级。

所有这些科技公司都源于本地大学和研究机构产生的知识基础。这些层级共同构成了一个生态系统的“技术供给”。

为什么仅看供给侧是不够的

统计科技公司数量，得到的是等式的供给侧。但供给只有遇到需求时，才能转化为经济影响；而需求在很大程度上——尽管并非全部——由企业代表，既包括本土企业，也包括国际企业。企业受益于初创企业、规模化企业和创新型科技公司开发的解决方案，同时也可能通过加速器项目、风险客户模式、企业风险投资和并购来支持它们的产业化和增长。技术供给与企业需求之间的这种互动，正是将创新转化为经济影响和企业增长的关键。因此，衡量这种互动，而不仅仅是供给侧，至关重要。

供给侧还与本地、区域和全球的B2C市场互动：消费者需求是需求等式的另一半，尤其对于那些增长路径通过市场而非企业关系的公司而言。

一个生态系统的演变始终受到资本和公共支持的推动。私人资本来自天使投资人、风险投资和企业风险投资，为企业提供发展、商业化和规模化所需的资源。公共支持则通过补贴、资助和政府项目提供，直接或间接地通过创新机构、生态系统建设者和其他创新中介机构来交付。这些不同来源的资本与金字塔中的公司之间的联系越强，公司从一个层级向下一层级移动的速度就越快；生态系统越不发达，就越需要注入更多公共资本来弥合差距。

当生态系统达到临界质量

当一个本地生态系统在公司数量、密度和质量上达到一定阈值时——通常是创新生态系统生命周期曲线中的“明星”阶段——它就开始吸引外部参与者越来越多的关注。投资者、跨国公司和政府机构开始在当地建立据点，因为地理上的接近能提供更好的人才、技术、交易流、合作伙伴关系和市场机会。

衡量这种外部吸引力的一个具体方法是统计跨国公司设立的“企业创新前哨站”，以及外国国家、地区或城市设立的“政府创新前哨站”。这个指标往往比生态系统的实际进展滞后几年，因此更像是一个确认性指标而非早期信号，但仍然很有价值。

韩国的创新金字塔

根据我们最新的统计，韩国创新金字塔的顶端有3359家规模化企业。这使韩国成为全球第八大国家创新生态系统，首尔在全球最发达生态系统中排名第11。在规模化企业层级之下，是一个更大的底层：大约1万家初创企业，以及一个更庞大的基础层——大约2.5万家未获得风险投资支持的科技公司（创新型中小企业）。

支撑性生态系统包括大约700家投资者和超过550家创新中介机构（包括公共和私营），为800多个支持创业和创新的独特项目提供动力。需求侧则构成了完整的图景：大约130家本地企业拥有结构化的开放式创新活动，约90家国际企业在韩国设有可识别的创新前哨站。这些数字也会随着生态系统的演变以及新参与者和新活动的出现而持续监控和完善。

衡量的意义

这一切都不是学术练习。这套方法论的产出应该是可操作的：它应该告诉政府，其生态系统在“创新生态系统生命周期曲线”上处于什么位置，瓶颈在哪里，以及与正在经历从“创业国家”向“规模化国家”转型的同行经济体相比表现如何。方法得当，数字就不再仅仅是记分板，而会变成一份诊断书。

十年的分化

就在十年前，韩国的创新生态规模比日本和德国小约40%，与澳大利亚和西班牙相当，略领先于新加坡和意大利。而十年后，韩国已成为这一群体中的明显领跑者。2025年，韩国拥有3233家规模化企业：开始拉开与德国和日本的距离，建立起一个似乎难以被弥合的领先差距；规模增长至超过西班牙的两倍——西班牙是2015年与韩国最可比的欧洲科技生态系统；规模也几乎是另一个远东科技重镇新加坡的两倍。

战略，而非运气

韩国创新经济的超高速增长并非偶然，而是二十多年来具有前瞻性的战略政府导向的结果。在确立了将研发支出从占GDP的2%-3%大幅提升至5%以上的基本框架后（2008 年），韩国于2013年强调了科技创业作为经济战略支柱的核心地位，同时启动了“科技孵化器创业计划（TIPS）”以扶持早期阶段。后续政策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扩展，支持本地科技公司的规模化进程。特别是在2014年至2015年间，17个“创造经济与创新中心（CCEI）”在各地成立，将本地大型企业集团与创业孵化活动结合在一起。

新的监管框架为科技公司的实验提供了更大的自由度，打开了新的融资渠道，并为规模化企业融资提供了激励。从2022年开始，新的专项战略和工具开始推动新一轮重大转型，将投资和工具聚焦于深度技术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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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未央网专栏作者发表，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网站观点，未经许可严禁转载，违者必究！首图来自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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