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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6月底,正在逼近。

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证监会四部门2024年8月联合印发的《关于规范退出融资平台公司的通知》(银发〔2024〕150号,业界俗称"150号文")的硬性要求,全国所有地方政府融资平台须在此前退出融资平台名单、彻底剥离政府融资职能。距此,已不足一年。

2026年,正是这场"退平台"长跑的冲刺之年。截至2025年末,全国已有超过82%的融资平台完成退出,存量经营性金融债务规模较高峰期大幅压降;2026年以来,又有226家城投公司公告"退平台";内蒙古、吉林率先退出地方债务重点省份序列;多地甚至在政府工作报告中主动"提前交卷"——陕西明确要求2026年底前完成退平台工作。

一片"清零"声中,一个朴素的问题却挥之不去:平台退出了,债务就消失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退平台,退的是"名分",不是"债务"。一纸公告摘掉"融资平台"的帽子,账本上的负债、利息、到期日一样不少,只是从此之后,这些债务不再享有35号文的政策庇护,不再有政府信用的隐含背书,要按市场化、法治化原则自己扛。

本文要讨论的,正是这首"击鼓传花"的曲子——债务不会凭空蒸发,它只会转移形态、转移主体、转移成本。当鼓声在2027年6月停下,花会落在谁的手里?国有大行有"中央金融机构"的平台优势,属地城商行有"近水楼台"的地缘优势,那么两头都靠不上的股份制银行,会不会成为那个最终的埋单人?

笔者的结论,可能出乎直觉:花不会落在"跑得掉"的人手里,只会落在"跑不掉"的人手里。

一、"退平台":摘得掉的是招牌,摘不掉的是账单

(一)政策倒计时:一条越收越紧的绳索

理解今天的局面,须先把政策的来龙去脉捋一遍。自2023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35号文以来,围绕地方债务风险的制度笼子越扎越密:

  • 35号文(2023年9月)
    :锁定12个高风险省份,给予化债政策倾斜;
  • 47号文(2024年)
    :严控12个重点省份的新增政府投资项目;
  • 14号文(2024年)
    :将化债支持范围由12省扩大至其他高风险地区;
  • 134号文
    :明确融资平台债务重组、置换的路径;
  • 150号文(2024年8月)
    :为35号文、134号文"打补丁",划定2027年6月底前全部退平台的时间表
  • 99号文(2025年)
    :量化退平台节奏——平台数量较2023年3月末,2025年底压降75%、2026年底压降90%、2027年6月底全部退出;
  • 13号文(2026年4月)
    :确立政府投资项目决策终身负责制,为新增隐性债务再上一道"紧箍咒"。

政策语言一路演进,核心逻辑却只有一条:切断政府信用与平台债务的隐性绑定,让债务回归其真实风险属性。

(二)退出的"三把钥匙"

150号文明确,平台退出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其一,隐性债务清零;其二,剥离政府融资职能,转型为自主经营、自担风险的市场化主体;其三,经营性金融债务清零,或虽未清零,但征得占金融债务三分之二以上份额的金融债权人同意。

三条之中,前两条是"名义",第三条才是"实质"。第三条把银行、信托、租赁、券商统统请上了谈判桌——所谓"退平台",最终落点是一场合规意义上的债权人博弈。 区县城投经营性债务重组,往往遵循"先银团重组、再非标置换、最后定融兑付"的次序,且政府信用与企业信用必须严格隔离,严禁财政兜底或混同征询,否则触发监管问责。

一个细节值得玩味:记者实地了解到的某地方产投集团"退平台"经历,是"用地方政府安排的专项基金、企业自筹资金偿还隐债,存量债务征得三分之二以上债权人同意,市政府出具剥离融资职能的证明文件,层层报批后完成退出"。从头到尾,债务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债权人、换了期限、换了名分。

(三)笔者的判断:这是一场"信用切割手术"

退平台的本质,是一场信用切割手术——把"政府信用"与"企业信用"强行剥离,让债务从隐性担保回归显性定价。

由此可推出本文的第一个基本判断:隐性债务可以"清零",经营性债务只能"消纳"。 前者是财政账,可以靠专项债、置换债"挪走";后者是企业账,只能靠经营现金流、资产处置和时间"消化"。把两者混为一谈,把"退平台"等同于"债务消失",是最大的认知陷阱。

那么,这些债务究竟流转到哪里去了?这正是本文的下一层追问。

二、债务向何处去:四条流转通道

拨开"清零"的表象,债务的流向其实清晰可辨。归纳起来,无非四条通道。

(一)显性化的通道:以债换债

这是主通道,也是"明牌"。2024年11月,财政部推出"6+4+2"一揽子化债方案:2024至2026年连续三年每年安排2万亿元、共计6万亿元再融资专项债额度置换存量隐性债务;自2024年起连续五年每年从新增专项债中安排8000亿元专门化债,累计4万亿元;2029年及以后到期的2万亿元棚改隐债按原合同偿还。

执行进度惊人。截至2026年8月末,6万亿元置换债已累计发行5.84万亿元,进度达97.3%;12个省份已完成发行,累计节约利息支出约6000亿元。2024年以来,全国发行的各类化债地方政府债券已约9.8万亿元。

这条通道的实质是"腾笼换鸟":用低息、长期的政府显性债务,去置换高息、短期的隐性债务。债务没有减少,但成本降了、期限长了、风险从"看不见"变成"看得见"。

(二)经营化的通道:从"政府的事"变成"企业的事"

退平台之后,所有主体归为普通地方国企,由企业承担偿付责任。据申万宏源测算,2025年末城投存量经营性金融债务仍有约5.1万亿元(央行口径推算2025年9月末约7.3万亿元,较2023年3月末下降62%)。这部分债务没有统一置换额度,只能依靠经营回款、债务重组、资产处置三条腿走路。

问题在于,城投的"造血能力"堪忧。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罗志恒对2168家城投的调研显示:2025年样本城投主营业务收入下降1.6%、连续两年负增长,净利润下降22.7%、连续四年下滑;若剔除政府补助,样本城投已连续四年亏损。

"经营性"三字,在现实中往往名不副实——其对应资产与资金投向多为公益性质,自身现金流回笼困难,高度依赖财政间接支持或持续"借新还旧"维持周转。这是第二条通道最大的堵点。

(三)金融化的通道:银行承接的"三降一拉"

真正的重头戏,在银行表内。截至2025年末,全国城投平台有息债务约70万亿元,其中银行贷款48.92万亿元、占比69.82%,债券16.42万亿元、占23.44%,非标4.72万亿元、占6.74%。银行是城投债务最大的持有人。

银行承接的方式,可概括为"降息、降本、降速、拉期"八个字:降低融资成本,压降非标比例,放缓新增投放,拉长债务期限。其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流贷化"趋势——城投从项目贷款转向流动资金贷款。原因很现实:项目贷立项获批难、合规手续繁琐,而流贷"随借随还、提款简便、成本更低"。据对某市调研,JN区接近80%的融资需求已是流贷。

但流贷化也埋下隐患:不少流贷并未用于日常经营周转,而是用于归还存量债务或资产拆借,超营业收入、超营运成本批复流贷的情况屡见不鲜,资金挪用与合规风险如影随形。

(四)出清化的通道:断腕求生

对确实无力偿还的主体,则只能依法破产重整或债务豁免,打破刚性兑付预期。遵义道桥155亿元贷款展期,已是"城投信仰"出现缺口的标志性案例。

这条通道的市场信号最为刺眼——城投债正在加速缩量

  • 2025年末境内城投债存量9.90万亿元,较2024年末下降5.53%;
  • 2025年全年发行3.27万亿元、同比下降14.1%,净偿还5780亿元
  • 2026年上半年发行1.40万亿元、同比下降20.65%,净融资-2256.73亿元
  • 2026年8月单月净融资-1117.95亿元,创下2025年以来最大月度净偿还规模;
  • 机构预计2026年全年净偿还6000亿至8000亿元,发行规模降至2.4万亿至2.6万亿元。

监管也在同步收紧:沪深交易所先在"335指标"(城投类资产≤30%、城投类收入≤30%、财政补贴占净利润≤50%)之上,新增"三道红线"(剔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平均总资产报酬率高于1%、上一完整会计年度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正、申报前12个月无重大资产重组);又窗口指导叫停城投类借新还旧主体发行2年期以内债券。标普信评梳理2026年3至6月首次发债的124家平台,能同时满足"三道红线"的仅28家、占比23%。

一句话概括:弱资质平台正在被融资市场"请出场外"。 强区域、高层级主体影响有限,弱资质、低层级平台则融资滚续承压。

三、基建不停摆:钱从哪里来的"换轨术"

一个自然的疑问是:平台退出了、城投债缩量了,地方基建还怎么开展?

答案是:基建不会停摆,停摆的是旧的融资模式。 钱还在,只是"换轨"了——从"平台代政府借",变成"政府自己借+市场化主体自主借";融资逻辑,从"信用融资"转向"资产融资"。

(一)财政打主力

显性化的政府债券成为绝对主力:一般债承担无收益的纯公益项目;专项债覆盖有稳定现金流的项目,且可作项目资本金;超长期特别国债中8000亿元用于"两重"建设;中央预算内投资发挥引导托底作用。2025年地方政府债券平均发行利率已降至1.97%,同比下降0.32个百分点——低利率,是这轮换轨最大的红利。

(二)政策性金融当先锋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发行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8000亿元,用以"带动"更大规模投资。这类工具由政府主导、政策性金融机构运作,兼具政策性与商业性,是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协同产物。它既可以是项目资本金,也可以是长期资金的来源,是"两重"建设的先锋队。

(三)市场化工具补位

盘活存量、以资产换现金流,是另一条主线。基础设施REITs、ABS/CMBS、特许经营、PPP新机制纷纷登场;16万亿元PPP存量项目亦被鼓励引入专项债注资。甚至土地也玩出了新花样——江苏省自然资源厅已将"土地1.5级开发利用"写入2026年全省自然资源改革工作要点,用于盘活"动不了、也闲不起"的储备地。

(四)硬约束托底

换了轨道,还得系上安全带。13号文的政府投资项目决策终身负责制,让银行"从敢放变成不敢批";专项债硬性要求项目具备可测算的经营性现金流、收益必须覆盖本息,严禁人为虚构收益包装项目;全口径穿透监管则要求"关注债务最终资金用途和实际偿债来源,防止地方债务通过国企、融资平台或其他主体重新表外化"。

(五)主体换人

城投自身也在换身份。方向上,无非四类:转型为城市综合运营商、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产业类公司,或清算退出。真正有产业经营能力者——无论是专精特新产业还是供水、供热、安保等民生公用事业——仍能获得融资支持;而仅靠拼凑资源、没有实质产业投向的"包装式产投",只有存量保持、逐步压降的结局。

由此得到第二个基本判断:化债的终点,不是"没有债务",而是"债务换了主人、换了形态、换了定价方式"。 政府显性举债、企业自主举债、资产抵押融资——三分天下,各有其位。

四、击鼓传花落谁家:三类银行的意愿与能力

把镜头从"债务"拉回"债权人",问题就聚焦了:同为银行,国有大行、城商行、股份制银行的行为为何大相径庭?谁才是最终的承接者?

笔者的分析框架是:不看谁"有钱",而看谁"有得选"。 承接意愿与承接能力的错配,才是这轮化债的隐秘主线。

(一)国有大行:有"中央军"的平台,无"接盘侠"的意愿

国有大行的优势是明摆着的:资金成本低、负债期限长、政策执行力强,在地方政府统筹化债时往往是天然的"银团组织者"。西安西咸集团与国开行的非标置换贷款期限延至15至20年,国开行、建行、工行组成银团为柳州平台置换高息债务——这类"大开大合"的方案,只有国有大行接得住。

但优势不等于意愿。恰恰因为风险偏好最低,国有大行对平台贷款越发审慎:2019至2025年各类上市银行基建类贷款增速中,国有大行由2023年的19%降至2025年的9%,在四类银行中处于最低水平。 平台退出名单后,国有大行往往遵循"1年观察期"原则,新增贷款更为谨慎。

结论:国有大行是"协调者",不是"接盘者"。 它愿接"有政府协调、有资产支撑"的方案,却不主动新增敞口。它像是在牌桌旁主持大局的荷官,手很稳,但绝不轻易下注。

(二)城商行、农商行:有"地缘"的优势,无"退路"的自由

属地城商行、农商行是另一番景象。与地方政府联系紧密,信息对称、协调便利,在地方统筹下承担了较多接续责任:2025年,城商行、农商行基建类贷款增速高达24%、17%,逆势扩张,显著高于国有大行与股份行。城商行"押注政信"的特征鲜明——成都银行46.62%的公司贷款投向租赁和商务服务业,杭州银行这一比例为24.42%。

但地缘优势的另一面,是地缘枷锁。城商行、农商行的资产高度集中于本地,无法像全国性银行那样分散风险;资本充足率、集中度、资产质量三重约束之下,持续扩表的空间有限。更关键的是,如果区域内城投风险冲击本地金融机构资产质量,而其承受能力本就弱于国有大行,风险就会更多地沉淀在地方金融体系内部。

结论:城商行、农商行是"被按在桌上的人"。 地缘越近,退路越少。在地方政府的协调下,它们"不得不接"——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三)股份制银行:看似两边靠不上,实则两边都能上

回到本文的核心猜想:两头都靠不上的股份制银行,会是最惨的那个吗?

先看它的"劣势"。股份行没有国有大行那样"中央金融机构"的政策资源与低成本负债,出事了不会有中央兜底;也没有城商行那样的属地垄断与政府默契,拿不到本地最好的项目。从化债对净息差的冲击看,股份行首当其冲:据国投证券测算,化债对各类银行息差的影响为国有行-2.84bps、股份行-4.52bps、城商行-5.24bps、农商行-2.14bps,股份行与城商行的让利幅度位居前列。

再看它的"优势",也是同一枚硬币的背面:股份行最市场化,因而最有"选择权"。 2023至2025年,股份行基建类贷款增速由11%降至8%、再回升至11%,始终低于城商行,且没有持续单边扩张——这背后是动态调整:强区域猛增,弱区域慎入。 对强区域主体,它行动迅猛;对弱区域,即便参与化债,也多作银团参与者而非组织者。业内甚至有个经验判断:多家股份行恢复对某区域核心平台的授信投放,通常说明其对区域信用判断已经改善。

结论:股份行是"递牌最快的人"。 击鼓传花的游戏规则是——鼓停时,谁手里有牌谁输。而有选择权的人,永远能把牌先递出去。 从这个角度看,股份制银行不是最脆弱的一环,恰恰是"最会逃"的一环。

(四)花落谁家

综合以上,笔者尝试回答开篇之问,分三层:

表层答案:花落在"跑不掉"的人手里。 一是腰部城商行、农商行——地缘枷锁+资本约束,被动接续;二是弱资质平台自身——资产减值、股东权益清零、破产重整;三是非标与定融投资人——在"先银团、后非标、再定融"的重组次序中,排在最后、保障最弱。

中层答案:花是"低成本资金持有者"共同分摊的。 化债的本质,是把地方债务的高成本,转化为全社会的低利率——储户的存款利率一降再降,保险资金的收益中枢下移,地方财政则通过资产划转、加大盘活、公用事业价格机制改革承接一部分。债务没有真的"消失",它被稀释进了整个资金池。

深层答案:花没有被谁"接住",而是被"时间"融化了。 拉长期限、压降利率、盘活资产、以经济增长摊薄存量——这就是"在发展中化债"的真意。它不是击鼓传花的"传",而是温水化冰的"化":冰块没有被谁搬走,只是慢慢融进了池子里。

那么,"股份制银行是最终承担者"这一命题,究竟成不成立?

笔者的回答是:部分成立,但成立的方式被误读了。 股份行的风险,不在"被迫接盘",而在"主动买入"。

其一,历史包袱。股份行中不乏政信业务的重仓者(如兴业、民生、中信、浦发等),存量敞口本就不小;连经营最审慎的招商银行,也被市场观察到"在忍"——在"资产荒"与政策号召下,同业的政信类业务"以量补价"快速扩张,而招行选择了克制。

其二,拥挤交易。股份行的"选择权",恰恰把它引向同一批"安全资产"——江浙等强区域的基建与政信项目。当所有股份行不约而同地涌向强区域,就形成了集体性的拥挤交易。看似最安全的地方,反而可能聚集最多的同质化风险。 一旦强区域的财政与土地收入边际走弱,这种"看似安全"的敞口就会被反噬。

其三,规模陷阱。息差让利最大的股份行,最急迫的是"以量补价"——用资产规模的扩张,来弥补单位利差的收窄。但13号文之后,长期项目贷"不敢批",流贷又难填规模缺口,股份行很容易陷入"高收益资产投放不了、低息流贷补不上量"的两难。

所以,股份制银行的隐忧,不写在资产负债表的明面上,而写在它的策略惯性里。 它不是被动的接盘者,而是最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一方。

五、三张表的重构

回到更宏观的视角,这轮化债的终局,是政府、企业、银行三张资产负债表的同步重构。

政府表:从"隐性"到"显性",从"应急"到"长效"。 财政部新设债务管理司,统筹法定债务与隐性债务合并监管;全口径监测、"防止国企异化为新的融资平台"成为长效机制的关键词。债务并未减少,但从"看不见的账"变成了"看得见的账"。

企业表:从"融资平台"到"经营主体"。 城投的信用基础,从"政府背书"转向"现金流与产业培育能力"。具备独立偿债能力的主体,信用基础有望夯实;缺乏造血能力的"伪转型"主体,将面临融资困难、风险出清乃至被市场淘汰。

银行表:从"城投信仰"到"经营甄别"。 授信逻辑必须重构——从盯"政府信用"转向盯"经营现金流",追问三个根本问题:自身现金流从何而来?收入有多少依赖补贴?资产能否真实变现?区域准入的核心标尺,也从"行政级别"转向"综合财力与化债进度"。

给银行从业者的三句话:

落到实操,尤其是落到江苏这样城投债务体量庞大(联合资信口径下,截至2025年6月底江苏省城投企业债务占全国近20%)、化债额度居全国首位(1060亿元)的区域,笔者的三点建议是:

第一句:敬畏区域,但不要把"区域安全"当成"个体安全"。 强区域的低利差、"零违约"纪录,是市场用脚投票的结果,但利差压缩本身就在掩盖底层的信用分化。江苏2026年城投债偿付规模预计8676亿元,无锡等城市的待偿规模亦在增加——规模大省,恰恰是最考验精细化管理能力的地方。

第二句:盯住"三张现金流表",盯住三条线。 一是经营现金流是否为正("三道红线"的核心);二是短债占比与到期集中度(2027年6月末、2028年6月末、2028年末,城投类债券到期及行权规模分别约3.37万亿、5.56万亿、6.41万亿元);三是对财政补贴与借新还旧的依赖度(新发债中借新还旧占比已超八成)。

第三句:分清"接得住"与"接不起"。 国有大行接得住长周期、大金额的银团置换;城商行接得住本地的关系型业务,但接不起超出资本承受力的敞口;股份行接得住强区域的市场化项目,接不住为了规模的盲目下沉。知道自己的"接盘边界"在哪里,比知道别人会不会接盘更重要。

总而言之

城投平台谋化债,击鼓传花落谁家?

答案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温和",也更"残酷"。温和之处在于:这不是某一家银行的"灭顶之灾",债务被拆成许多小块,分摊给了许多人——地方财政、银行体系、债券投资人、公用事业的使用者,最终还有每一个接受低利率的储户。残酷之处在于:鼓声停下时,真正被锁在原地的,是那些没有选择权的人。

国有大行有平台,所以能"稳坐中军";股份行有选择权,所以能"先走一步";而腰部城商行、农商行有地缘,却因此失去了退路——地缘即枷锁,优势即宿命。 至于那些既无资源、又无选择、还无造血能力的弱资质平台,它们连牌桌都未必坐得上。

所以说,这首曲子的主角,从来不是"谁接住了花",而是"谁有资格不接"。化债的终极命题,不是把债务传给下一个人,而是让债务回到它本来的位置——由有能力承担风险的主体,以看得见的价格,承担看得见的责任。

而这,恰恰是中国金融体系从"隐性担保"走向"显性定价"必须补上的一课。鼓声将停,曲终人散——留下来的,应当是一套更透明、更市场、也更坚韧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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