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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揭晓。斯坦福大学的罗伯特·E.霍尔（Robert E. Hall）和哥伦比亚大学的迈克尔·伍德福德（Michael Woodford）共同获奖，表彰他们对“宏观经济稳定的微观基础”的贡献。两人将平分1200万瑞典克朗奖金。〔1〕

他们研究的，是我们每天都能碰到的问题：收入增加了，为什么有人愿意花钱，有人还是想存着？利率降了，为什么企业不一定马上扩大投资？央行还没采取行动，只是说了几句话，为什么市场就有反应？

他们的共同贡献，是把一个个家庭和企业的选择，放进理解整个经济的模型里。霍尔从消费入手，研究人们怎样为未来安排今天的开支；伍德福德则把消费、定价和利率政策连接起来，帮助我们分析怎样减轻经济的大起大落。〔1〕

罗伯特·E.霍尔（左）与迈克尔·伍德福德（右）。

Ill. Niklas Elmehed ? Nobel Prize Outreach；来源：NobelPrize.org

霍尔研究的是我们为什么花钱

先想象两种情况。

第一种，你突然收到一笔1万元奖金。你可能吃顿好的、买件心仪的东西，也可能把大部分钱留着。第二种，公司告诉你，从下个月起每个月都加薪1000元，而且你相信这份收入能持续。你也许会重新考虑租房、旅行，甚至长期的家庭开支。

两种收入增加，让人对未来生活的判断很不一样。这个例子说明，今天花多少钱，往往要参考今后几年能挣多少钱，而不只是看这个月银行卡里进了多少。

“消费取决于长期收入”的思路，早已有弗里德曼、莫迪利安尼等人的研究。霍尔在1978年的重要推进，是把这一思路变成了可以检验的命题：在一组理想化条件下，人们已经把知道的信息纳入安排，消费的新增变化主要来自出乎意料的新信息。这就是常被提到的消费“随机游走”思想。〔2〕

这里的“随机”并不是说人们乱花钱。恰恰相反，它强调人们会提前打算：如果早知道明年收入将提高，就可能提前调整开支；真正让原有计划再变一次的，是后来出现的新情况。

这套理论也不是说现实中的消费变化完全无法预测。它提供了一个比较标准。如果数据偏离这个标准，研究者就要追问：是什么条件在现实中不成立？〔2〕

比如，有人知道未来收入会增加，却没有积蓄，也借不到钱，眼下仍然只能量入为出。对这样的家庭，补贴到账与否，可能直接决定这个月能不能添置一件必需品。

霍尔与弗雷德里克·米什金1982年的研究，使用约2000户家庭的数据，主要考察食品消费，发现消费对持续性收入变化的反应，比对暂时性收入变化更强；但暂时增加收入，仍然能带来消费增加。研究也显示，不同家庭的行为并不一样。〔3〕

据此理解促消费政策，就不能只问“增加了多少收入”，还要问：钱到了谁手里？是一次性的，还是让人相信今后收入更稳？这也是为什么同样一笔钱，到了不同家庭，可能产生不同的消费效果。

未来的新消息，会改变今天的消费安排。图中以是否升职为例，说明意外信息如何改变原有路径。这是理论示意，不是消费预测图。

©Johan Jarnestad/The Royal Swedish Academy of Sciences；来源：瑞典皇家科学院

伍德福德把消费和利率连成一套框架

伍德福德面对的问题更进一步：家庭会盘算未来，企业会盘算利润，央行调整利率以后，这些选择怎样汇合成整个经济的变化？

他在2003年出版的《利息与价格》中，系统发展了分析货币政策的理论框架。这项工作建立在他本人及许多经济学家的研究之上。〔4〕早在1997年，他与胡里奥·罗滕伯格的合作研究，就已经尝试从买卖双方的选择出发，量化比较不同利率政策对产出和通胀的影响。〔5〕

可以从一家小餐馆理解其中的一环。客人变少了，老板未必马上修改每一道菜的价格：他可能还在观察客流，也可能担心频繁调价让顾客无所适从。短期内，他更可能先减少备料、缩短营业时间。

经济学把价格不能立即、充分调整的现象叫作“价格黏性”。它意味着需求下降后，受到影响的可能包括销量、生产和用工，经济未必立刻靠降价恢复平衡。伍德福德的框架把这样的定价行为，与家庭的消费选择放到了一起。〔8〕

在这套框架中，利率会改变现在花钱与以后花钱的相对吸引力。在其他条件相近时，扣除预期通胀后的实际利率下降，通常会鼓励把部分支出放到现在。人们考虑的还包括未来一段时间的利率，而不只盯着今天的一个数字。〔5〕

换成日常语言，就是买一套设备、装修一家店，都需要算一段时间的账。今天借钱便宜一点，是好消息；但如果预计之后成本会明显上升，或者未来收入不稳，决定仍可能改变。

这也解释了伍德福德另一项很有影响力的研究：央行沟通为什么重要。央行说明自己的目标、判断和未来行动条件，可以帮助公众理解政策走向，进而影响今天的决定。〔6〕

当然，沟通要有可信度。就像餐馆老板不会只凭一句“以后生意一定好”就扩店，人们也会看政策表态是否清楚、是否与实际行动相符。“稳预期”需要让大家知道政策会怎样应对变化。〔6〕

同样是经济放缓 原因不同办法就不同

要体会这套研究的价值，还可以比较两种生意难做的情形。

一种是附近居民担心收入，减少了外出吃饭。餐馆有空桌、有员工，却缺少订单。这时，改善收入预期、支持合理需求，可能有助于恢复生意。

另一种是食材和能源突然变贵。顾客未必更想消费，但餐馆做同样一顿饭的成本上升了。这时，单纯增加需求，不能让缺少的原材料凭空出现，还可能加大涨价压力。

这些是对经济机制的简化举例。它们说明，分析政策要区分需求变化和供给冲击。伍德福德的研究还帮助决策者比较：不同措施怎样影响物价和产出，在两者难以同时稳定时，应当怎样权衡。〔7〕

需求与经济供给条件的变化，会带来不同的失衡。图中的天平是机制示意；具体采用什么政策，还需要结合冲击性质与实际数据判断。

©Johan Jarnestad/The Royal Swedish Academy of Sciences；来源：瑞典皇家科学院

从家庭账本理解宏观经济

把两位获奖者的贡献放在一起看，一条线索就清楚了：经济政策会改变人们面对的条件；人们会重新算账；这些决定汇总起来，才是最终的政策效果。

所以，下次看到降息或增加居民收入的新闻，我们可以多追问一步：它会怎样影响家庭对未来收入的判断？手头紧的家庭能否得到支持？企业遇到的是订单不足，还是成本上涨？

这并不意味着模型能替我们预测每一次危机，也不意味着所有国家都能照搬同一张政策处方。现实中的家庭、金融条件和经济结构各不相同，模型也一直在调整。〔8〕

霍尔和伍德福德让宏观经济学更认真地对待这些具体选择。那些关于消费、通胀和增长的大数字，最终都要回到一个个家庭怎样过日子、一家家企业怎样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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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文中生活场景为解释研究机制而设的假想例子，不是对具体家庭或企业的采访。

〔1〕瑞典皇家科学院 2026年经济学奖公告

https://www.kva.se/en/news/the-prize-in-economic-sciences-2026/

〔2〕Hall 1978 消费的生命周期与持久收入假说

https://www.journals.uchicago.edu/doi/10.1086/260724

〔3〕Hall与Mishkin 1982 家庭消费对暂时性收入的反应

https://www.nber.org/papers/w0505

〔4〕Woodford 2003 Interest and Prices 书目信息

https://www.columbia.edu/~mw2230/InterestandPrices.pdf

〔5〕Rotemberg与Woodford 1997 货币政策的量化评估框架

https://www.nber.org/books-and-chapters/nber-macroeconomics-annual-1997-volume-12/optimization-based-econometric-framework-evaluation-monetary-policy

〔6〕Woodford 2005 央行沟通与政策效果

https://www.nber.org/papers/w11898

〔7〕Woodford 2006 货币政策规则

https://www.nber.org/reporter/spring-2006/rules-monetary-policy

〔8〕瑞典皇家科学院 2026年经济学奖官方科普说明

https://www.kva.se/en/prizes/prize-in-economic-sciences/microfoundations-deliver-macro-insights/

[Sou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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